
1927年冬,杨森宴请手下师长范绍增,准备趁机将他除掉,范绍增察觉不对,连夜乘坐汽艇逃回防区后,点齐人马进攻杨森。
1927年冬天,四川下川东一带乌云罩顶,表面上的平静底下,各方势力早已磨刀霍霍。杨森当时正驻节万县,名义上挂着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军长的头衔,但这位“川中吕布”并不安分。
就在不久前,他不顾南京方面的严令,把落魄的吴佩孚迎进四川,供养在大竹、万县一带,这一举动直接激怒了蒋介石。为了拆杨森的台,蒋介石密令重庆的刘湘趁机拉拢杨森手下那些手握兵权的师长。而被刘湘首先盯上的,正是杨森帐下的第七师师长,袍哥出身的范绍增。
范绍增自幼在渠县、大竹一带的袍哥圈子里长大,讲义气、出手大方,手下清一色是跟着他刀尖舔血的老弟兄,队伍自成一体。
杨森平日里对手下管束严苛,喜欢搞“本家嫡系”,范绍增这种带着草莽气的外姓大将,用起来顺手,但也最让他不放心。尤其近来风声紧,杨森几次听到密报,说范绍增与重庆刘湘那边暗通款曲,心里早已动了杀机。
这年12月的一天,杨森派人给驻防大竹的范绍增送去一份请帖,说万县有重要军事会议,请范师长务必过江一叙,顺便吃个便宴。范绍增接了帖子,心里就犯了嘀咕。他太了解杨森的脾气了,这是摆的一出“鸿门宴”。
可若是不去,等于现在就撕破脸,而自己一师兵力孤悬在外,杨森几万大军压过来,后果不堪设想。思来想去,范绍增决定铤而走险,赴宴,但得把后路留好。
他一面回电说准时到,一面暗中布置。他让亲信提前把自己那艘速度极快的汽艇开到万县江边一处不起眼的码头待命,吩咐轮机手不熄火,随时准备启动。几名贴身弁兵更是得到了死命令:只要看到师长脸色不对,不必请示,先护着人往江边冲。
果然,宴席设在万县城内杨森的公馆。范绍增带着四名卫士进门时,就被杨森的副官满脸堆笑地拦下,说已经专门备了好酒好菜招待弟兄们,请他们到偏厅休息。范绍增心里咯噔一下,卫士被隔开,这分明是要关门打狗。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打着哈哈进了正厅。
席间,杨森谈笑风生,一会儿问范师长近来在大竹练兵如何,一会儿又提起当年一起在川滇边界打仗的旧事,还不住地劝酒。范绍增一边应付,一边拿眼角余光扫向窗外和廊下。
他发现院里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不少,几个拎着短枪的马弁在廊柱后面不住探头,厅堂两侧的屏风后面隐约听得到皮鞋蹭地的声音。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脱了。
喝过几杯酒,范绍增忽然捂住肚子,满脸歉意地对杨森说:“军长,实在对不住,这几日受了风寒,肠胃闹得凶,得去方便一下。”杨森并未起疑,还打趣说:“绍增,你可得挺住,酒还没喝透呢。”范绍增点头赔笑,起身离席,扶着一名贴身弁兵就往偏院走。
一出厅门,他立刻变了脸色,低声对弁兵说:“快,从后院矮墙翻出去。”几个人不敢走正门,沿着墙角摸到后园,那里有一段土墙。
范绍增行伍出身,身手还在,利落地翻过墙头,带着弁兵钻入巷子,一路狂奔,摸黑直奔江边。远处隐约传来公馆里有人呼喊“范师长”的声音,显然是杨森那边发觉不对,开始搜查了。
到了江边,汽艇果然已经待命,马达低吼,船头打着微弱的航灯。范绍增跳上船,大手一挥:“开船,回大竹!”汽艇划开冰凉的江水,全速向下游冲去。等到杨森的追兵扑到江边时,夜色茫茫,江面上只剩下一道渐渐消逝的白浪。
范绍增连夜脱险赶回大竹防区,惊魂未定,怒火却已烧到头顶。他顾不上休息,立即叫来几位团长,把杨森设局想除掉自己的经过一说,众人无不义愤填膺。
范绍增当场拍板:“他杨子惠不仁,就别怪我范某人不义,这仗今天非打不可!”随即下令全师紧急集合,并急电重庆刘湘处,明确表示要倒杨投刘,请求支援。
天还没亮,范绍增就点齐本部人马,分作三路向万县方向进击。与此同时,大竹、垫江一带的布告也贴了出来,历数杨森排除异己、扣饷不发等罪行。
杨森在万县得知范绍增不但跑了,还敢率先动手,立刻调集驻梁平、开江等地的优势兵力,以第八师、第九师为主力,向范绍增部发起猛攻。
初期的交火在梁山(今梁平)至大竹一线展开,双方枪炮声响成一团。范绍增的人马虽然拼死抵抗,但兵力火力都不及杨森,前沿阵地接连丢失,只能边打边往大竹纵深收缩。杨森下令务必吃掉这个叛师,不停增兵压上。
就在范绍增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刘湘的援军到了。原来刘湘早就在等这个机会,接到范绍增的求救电报,立即命令王缵绪、王陵基等部由重庆、万县方向出击,侧击杨森的后路。
杨森腹背受敌,局面瞬间反转,不得不放弃围攻范绍增的打算,将主力撤走,去应付刘湘的进逼。范绍增乘势率部追击,夺回了一些失地。
这一场因为一顿杀机四伏的酒宴引发的混战,最终成为刘湘与杨森在1928年爆发大规模“下川东之战”的前哨战。
范绍增也从此彻底脱离杨森股票配资交易,带着他的部队正式归入刘湘第二十一军建制,被委以重任。杨森机关算尽,不仅没能除掉眼中钉,反而把整整一个主力师连同大片防区推到了对手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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